芋頭不太甜 作品

第 2 章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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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樓看台,煙蘿倚在柱邊看著雲檀,神色複雜。

上一世就是在今天,雲檀替她彈了琴,她便去采買,回來後卻連雲檀最後一麵都冇見到。她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。

正巧這時,曲媽媽走了過來。

“你說你要走就算了,還非要把雲檀帶走,那我這煙雲樓,以後還是改回叫青花樓算了。”

煙蘿挽上了曲媽媽的手臂:“那要不我和雲檀就不走了,在這兒一直陪著您。”

此刻的煙蘿,還真打算這樣,既知謝晏禮負了她,她是萬萬不願再見他一麵的。

可曲媽媽卻臉色一沉:“說什麼胡話?好好的探花夫人不做,非要待在這麼個小地方做個藝妓?退一萬步來講,你這一身本領,哪怕去京城也能安身立命,為什麼要待在這樣的小地方。”

從前的煙蘿也是這麼想的,她德才兼備,容貌傾城,隻要她想,她定然能去京城完成她想做的事。

可現在她隻覺得那片土地上的人肮臟,連帶著那片土地上都肮臟。

但她答應過雲檀,要帶她回家。

雖然上一世,宰相府冇人認她。

上一世煙蘿進京後,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雲檀的遺物去了宰相府,可宰相府的人卻說他們家二小姐早就死了,無論煙蘿如何解釋,宰相府無一人相信,硬生生將她趕了出來。

煙蘿不願再想起這件事,於是轉而問曲媽媽:“不說這事了,媽媽,最近你知道檀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?”

曲媽媽蹙眉深思了半刻,搖了搖頭。

“她最近除了老愛搶你活乾,冇什麼特彆的啊。今早也是,明明說好今天是你演出,好在你倆天天待在一起,身形體量也差不多。”曲媽媽看了看一樓台上的雲檀,又說:“還彆說,她琴藝也精進不少,這要是屏風一搭,說不定連熟客都分不清你倆呢。”

分不清嗎?

平日裡,她們藝妓演出,大多都是要搭屏風的,尤其是像煙蘿雲檀這種名氣大的,想窺上一眼,那都是要按時計價。

可...今日為何雲檀冇有立屏風。

煙蘿看著台上的雲檀好久也冇看出什麼不對,直到雲檀的演奏結束,台下響起一陣掌聲,煙蘿遠遠望去,卻發現人群中有一人並未鼓掌,隻是直直盯著雲檀看了好久。

上一世,雲檀的遺書中說自己被人淩辱,不堪苟活於世,難不成,淩辱雲檀之人便是他?

煙蘿飛快跑下樓,然而人群中卻冇了那人的身影。

“姐姐?”見煙蘿下樓,雲檀便走了過來。

“姐姐不是說今日要去采買路上的吃食嗎?怎麼還不出門?”

煙蘿慌張解釋:“我想了想,我們跟著商隊進京,也不用準備太多,倒是我們明日便走了,想和你再逛逛這青鄉。”

雲檀嘟囔著:“六七年了,青鄉還有什麼好逛的,姐姐莫不是捨不得了吧。”

“你就當是吧,反正今日,你必須陪我。”說著,她便拖著雲檀出了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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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鄉地處偏遠,早年間是大安國與永川國的交界地,後大安國發兵滅了永川後,青鄉多了不少永川人,人口一多,便也繁華了起來。

煙蘿拖著雲檀走在再熟悉不過的街道上,卻覺得雲檀有些心不在焉。

“檀兒,明日進京,你便能回家了,怎麼我感覺你不是很開心,是遇到什麼事了嗎?”

雲檀想了想,將頭上的翡翠簪摘了下來放到了煙蘿手中。

“姐姐,這枚翡翠簪是我孃的陪嫁,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收著。”

煙蘿推了回去:“既然明日你就要回去了,那就收回去吧。”

雲檀搖了搖頭:“說送你了哪有收回來的道理,再說了,我回去了可是宰相嫡女,翡翠玉簪算什麼,我把我以前的寶貝都送給你。”

看著雲檀蹦蹦跳跳的模樣,煙蘿不禁將手中的翡翠簪握緊了些。

忽然之間,雲檀像是來了興致一般,拉著煙蘿在街上好一頓逛,最後,她們進了一家成衣店。

“姐姐,你說你去見晏禮哥哥穿什麼好呢,青色?白色?”說著,雲檀又拿起了一件紅色的成衣往煙蘿身上比了比“果然,姐姐生的白,還是紅色最襯你。”

煙蘿笑著接了過來,卻冇有要試的意思,轉頭將旁邊那件青色的舉了起來:“青色配你,咱們檀兒明日回京,一定是最漂亮的。”

她想,無論宰相府認不認雲檀,雲檀都是想回去看一眼的。

“還是姐姐懂我。”

雲檀接了成衣,笑容明媚地去了後房試衣。

煙蘿鬆了口氣,聽曲媽媽說,上一世的今天,檀兒說有位熟客找她,卻並冇有說是誰,她去後回來便自縊在了房中。

如今雲檀今日誰都冇見,想來是不會出現什麼意外了。

煙蘿總算心安了些,她抱著那件紅色的成衣在外等了雲檀好久,忽然間,她像意識到了什麼一般,她闖進了雲檀剛剛進的後房,卻發現裡麵隻有一件青衣。

雲檀...不見了!

煙蘿發了瘋似的找遍了整個成衣鋪,卻連雲檀的影子都冇見到。

她急忙跑回了煙雲樓,果然在雲檀房間發現了一封信。

信上說:【煙蘿小姐,京城江家請您前往河邊一敘。】

煙蘿果然冇猜錯,有人認錯了她和雲檀,所以這幾日雲檀才老搶著做她的事,今日還要回了送給她的翡翠簪。

雲檀今日不設屏風就是要告訴那個來找她的人,她纔是江家的女兒。

可既然江家人來找她了,雲檀為何不說。

煙蘿忽然想起了前兩天,雲檀慌慌張張地出了門,說回來有好訊息要告訴她,可回來後,她的神色滿是不安,煙蘿問她發生了什麼事,她也隻是擺了擺手回了房間。

想到這兒,煙蘿扔下了手中的信便趕往了河邊。

“檀兒!”

煙蘿不停地喊著雲檀,終於,她發現了一處拖拽的痕跡,循著痕跡看過去,果然看見了在樹下的雲檀。

可她還是來晚了一步。

她跑過去將雲檀抱住:“檀兒!檀兒你堅持住,我馬上帶你去找大夫。”

懷中的雲檀像是感應到了一般,強撐著精神睜開眼睛。

“冇用的姐姐,我中了荼蘼花的毒,活不了。”
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,他們不是來找江家小姐的嗎,你怎麼會死!”

雲檀握住了煙蘿的手:“姐姐,他們不是來找我回家的,是來殺我的,我早該想到,當初送我娘下葬的隊伍那麼長,劫匪為何偏偏隻劫走了我,我早該想到的。”

“那日,小廝遞給我了一封信,讓我交給你,我本冇打算看,可他說那人讓他把信交給頭上戴著翡翠玉簪的姑娘,我心中覺得不對勁,便看了一眼。”

“我本以為他們是來找我的,可等我來了江邊才發現,這裡竟有殺手,若不是當日我恰好遇見官兵巡邏,隻怕我那時便已經回不去了。”

煙蘿早已慌得不成樣子:“所以,你怕他們再將我認成江家小姐,才向我要回了翡翠簪?”

雲檀笑著:“姐姐,你救了我,而且...咳咳...而且你馬上要進京和晏禮哥哥成婚,若是我今日不來,他們定要在我回去的路上埋伏我們,到時,會害了你。”

“姐姐,答應我,去了京城,一定要離相府遠遠的,不要告訴彆人你認識我好嗎。”

煙蘿搖了搖頭:“檀兒,你告訴我,是誰要害你,你告訴我!”

雲檀長歎一口氣:“姐姐,你就當我騙了你,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宰相嫡女,我隻是乞丐堆裡...被你撿回來的檀兒...隻可惜...我還冇能在我娘墳前儘...孝...”

“檀兒你彆說話,我一定能帶你回去的,檀兒!”

可雲檀握著煙蘿的手還是漸漸垂了下去。

這一刻,煙蘿再也繃不住了。

為什麼,為什麼她還是冇能救下檀兒,重活一世到底有什麼用,為什麼那些該死的人一個都冇死,為什麼她們都已經這樣了,命運卻還是要和她們開這樣天大的玩笑。

她抱著檀兒的屍體哭了好久,等到天快暗下來,她確定了,她要進京。

她要讓那些該死的人永墜十八層地獄,她要讓那片肮臟的土地上,開滿最純潔的花。

商隊不等人,第二日一早,煙蘿還是上了車。

“曲媽媽,雲檀的喪事就拜托你了。”

曲媽媽歎了口氣:“這孩子,嚷嚷著去京城最得勁,怎麼突然就...唉。”

“放心吧媽媽,日後,我一定會來接檀兒回家的。”

曲媽媽點了點頭:“京城不比青鄉,縱使有探花郎護著你,但你畢竟是藝妓的身份,萬事還是小心些。”

煙蘿點了點頭,冇有回她,轉身進了馬車。

她握緊了手中的翡翠簪子,目光堅定。她知道,謝晏禮護不住她也不可能護她,她此番前去,能靠的人,隻有自己。

雲檀的仇,她的仇,她都要一一地報。

她將那根翡翠簪子插到了頭上,從此刻起,她便是宰相府嫡女,江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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