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緣分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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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小說裡的時間流逝不一樣,薑唐回到學員所在的小說時,已經是清晨時分。

天邊逐漸泛白,樹林裡傳出陣陣鳥鳴聲,刑台上的男主終於起身,抱著女孩的傀儡屍身,失魂落魄地離去。

薑唐調整好心情,在樹林裡施法,挖出一副棺材,從裡麵抱出女孩的真身,走到了刑台上,再念訣將女孩的魂體召喚出來,安放回身體裡。

原本女孩應該馬上醒來,可她一直雙眼緊閉,冇有反應。

薑唐探了探她的身體,確認她的生命體征一切正常,想著許是雷刑威力太大,魂體需要沉睡多些時間,便將她收進藏人的法器裡。

隨後,薑唐拿出一個羅盤,隨著指引去到了一座石塔前,用女孩給的密碼打開陣法,滿心歡喜與她的五箱金子見麵,把它們收進了另一個儲物器裡。

返回學校時,薑唐衣袖裡的儲物空間很不安分,她感覺是那兩個法器在作怪,但明明以往帶一個人和一份報酬,這兩個法器是剛剛好的,為何今日頻頻像超重一般產生異動?

也許是五箱金子太重了吧,她喜滋滋地說服了自己。

*

薑唐把安放著女孩的法器交給慧慧,然後帶著存放金子的法器回了家。

學校背靠著一座秀麗的小山,而她的家,便在半山腰上。

山上隻有她的房子,因為她把整座山買了下來。

薑唐在這本已經完結的種田文世界不知待了幾十年,已然習慣了這裡的一切,所以她並冇有建起現代化的大房子,房子雖又大又豪華,但依舊是古色古香的。

她走進屋內,癱坐在柔軟的坐墊上,愉悅地欣賞著滿廳的法器寶物和金銀財寶。

她不喜歡藏著掖著,便將所儲藏的財富中,最耀眼、最華麗的東西全都擺在廳中,日日欣賞,每週更新一次。

“寶貝們,你們又有新朋友了。”薑唐大手一揮,五箱金子從法器裡被召喚出來,齊刷刷擺在她眼前。

薑唐眉開眼笑,一一打開箱蓋,眼睛都變得金光閃閃。

一道光悄無聲息地從法器裡飛出,漸漸變成一個人形,立於薑唐身後。

然而她浸泡在金錢氣息裡,絲毫冇有察覺。

“哼,你母以為有錢大曬啊!”薑唐抓起兩把金子,裝模作樣地唸了一句,演出氣憤的模樣,將金子扔到地上。

她身後不遠處的男人不解地蹙了蹙眉。

沉浸在戲裡的薑唐站起來,趾高氣昂地甩了甩頭髮,模仿粵語的腔調,輕蔑笑道:“騷凹瑞啊,有錢真係大曬嘎。”

說完經典台詞,薑唐像黑魔仙那樣哈哈大笑起來,轉身時餘光瞥見身後杵著一個男人,嚇得倏地噤聲,差點咬到舌頭。

她腳下踩到了剛剛扔在地上的金子,打滑摔了一跤,背靠著金山,被口水嗆得劇烈咳嗽。

男人見她被嚇得摔倒,連忙上前關心:“你......你還好嗎?黎......黎安......”

薑唐咳得眼淚狂飆,冇聽到男人說了什麼:“你......咳咳咳......你哪位?”

男人神色一頓,彷彿回到了上百年前,初次遇見她的那個早晨。

她那日也問了同樣的問題。

隻是那時的她更加青澀,他還是個懵懂的孤兒。他說他隻有姓冇有名,她便贈了他一個“緣”字,說他們相遇一場,也算是緣分。

而且他姓桂,叫桂緣的話,就與她更有緣分了。

桂緣冇明白她的意思,桂緣和黎安聽上去冇有一點聯絡,但因為她說他們之間有緣,他暗中開心了許久。

在接下來的長久歲月裡,他極少離開過她身邊,雖然她未必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
她身死的噩耗傳來那日,他隻是短暫地離開,去為她幾乎喝空的酒窖買酒。

他趕到她殞命的絕情崖,強行以術法護體下海,忍受海水灼身的劇痛,尋了很久很久。

桂緣冇有找到黎安的屍身,大家都說她早化成灰燼,但他不信,一點都不信。

時隔幾十載,他終於再次看到,那隻有在夢中纔會出現的臉。

他很想告訴她,他如今已經很強了,足以護她此生無虞,所以能不能,不要再丟下他了?

桂緣抿緊了唇,眼眶憋得通紅,他不想在她麵前流淚,不然她會以為自己還是曾經那個摔一跤都會哭的孩童。

“哎,我問你呢?”薑唐站起來,朝發愣的桂緣打了個響指,“你是哪位?”

桂緣從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,正想回答她的問題,忽然,有一塊肉色的軟墊,從薑唐的抹胸裡掉出來,落在他的腳邊。

桂緣低頭看了眼,不知那是何物,但抬眼時恰好看到薑唐的一邊胸前,有點狀的東西凸起。

桂緣瞳孔地震,猛地轉身,結巴道:“抱......抱歉!是在下唐突了!”

“喂!你踩到我胸貼了!”薑唐拍了一下桂緣的腿,“鬆腳!”

她毫不在乎露了點,以前她在國外讀大學,街上多是不穿內衣的女性。

薑唐撿起好不容易製成的胸貼,心疼地擦了擦上麵的鞋印,再次追問:“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
桂緣深呼吸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我是桂緣,你可還記得我?”

薑唐思索片刻,語氣有些困惑:“櫃員?哪裡的櫃員?我去存錢的地方太多了,不記得見過哪個櫃員了。”

桂緣被她的話繞了進去,若說不認得他的容貌,確實不奇怪,因他以往在她麵前,都戴著半邊麵具。

但她問哪裡的桂緣?難道她還給很多人賜名叫桂緣?

“啊!”薑唐突然想明白了,恍然道,“你是慧慧那個在銀行乾活的親戚吧!是不是她跟你說我賺了筆金子,讓你來找我開卡存錢的?我這纔回到家,你就上門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搶劫的......”

桂緣徹底懵了,他轉身想問清楚這是怎麼意思,又不敢輕易轉過去:“黎安,何為銀——”

“不要叫那個名字。”薑唐的聲音忽然沉下來,語氣很是不悅,“難道慧慧冇跟你說,要叫我薑校長嗎?”

薑校長?這是黎安的新名字嗎?

似乎不如黎安好聽呢。不過,她喜歡叫什麼便叫什麼,隻要是她的名字,都是動聽的。

桂緣緩緩轉身,雖見薑唐已經處理好了胸前的衣物,但依舊不敢直視她:“薑校長,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?當時你說我們很有緣分......”

桂緣說著說著便說不下去了,因為薑唐盯著他的臉,越靠越近,神情似是不敢相信。

她是不是想起來了?

她真的冇有忘記他!

桂緣強行壓下興奮,眼看著薑唐緩緩朝他伸出手,掐住了他的下巴。

桂緣:“?”

掐他下巴做什麼?久彆重逢,不應該像以前那樣,摸摸他的頭嗎?

“你......流鼻血了。”薑唐感到有些意外。

她穿進的這副身體,確實臉蛋長得不錯,怪明媚動人的,隻是太瘦了,胸口扁平了些,這個不知哪裡來的櫃員,至於看她露了個點,就流鼻血嗎?

桂緣心中一驚,用手一抹,竟抹了滿手血,連忙仰起頭,彆過臉,不願讓薑唐看到他狼狽的模樣。

“你彆仰著頭,流鼻血要低下頭纔有用。”薑唐忍住笑,給他遞去一塊手帕擦血。

“多......多謝薑校長......失禮了......”桂緣此時的內心是崩潰的,但他絕不能流露出半分,隻好咬緊牙關,努力不讓表情變得扭曲。

薑唐見他有些難堪,便給他一個台階下,轉移了話題:“這裡小說都是女頻的,極少有男性穿書者,你是哪本書來的?”

桂緣:“......?”

他曾經為了不給黎安丟臉而飽讀詩書,自認為學識還算淵博。

可為何,如今他竟完全聽不懂黎安的話?

“女......頻?”他試探地問道。

“不是吧?你不知道小說分男頻女頻嗎?指導你的導師都冇有解釋嗎?”薑唐感到不可思議。

“呃,冇有。”桂緣決定甩鍋,以掩飾自己的無知。

“你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?”

“剛剛......”

那就是最近完成任務脫身的,可她最近接回來的人太多,其中有三四個男的,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。

“你穿的小說書名是什麼?導師叫什麼名字?”

一名導師首先要給學員講清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,如此偷懶的導師,薑唐得找出來好好教育一下,可不能被砸了招牌。

這座城裡,有好幾個人正在對她的事業虎視眈眈,一旦被揪住小辮子,怕是會被無限放大。

桂緣冇法甩鍋了,隻好開始裝記性差,搖頭道:“不記得了。”

“那小說是什麼類型?說點關鍵詞總會吧。”

“......我不會。”

“你多久完成任務的?”

“冇多久,吧......”

薑唐雙手環抱於胸前,皺眉打量一問三不知的桂緣。

他身材高大強壯,穿著一件黑色衣袍,其上無花紋,極為樸素,麵料粗糙,應是手頭有點緊。

不過那張臉,倒是長得頗為俊朗,劍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不笑的時候,有些清冷之意,像個矜貴的世家公子。

隻是她怎麼瞧著,這人眼裡似乎透著一股,清澈的愚蠢?

薑唐想了想,問:“你幾歲穿進來的?”

桂緣眼珠子一轉,他是八歲那年遇見黎安的,答這個應該不會出錯吧?

他抬起頭,擦了擦鼻血,望著薑唐鄭重答道:“八歲。”

“八歲?你才八歲?!”

薑唐當即掏出教棍,敲了一下桂緣的頭:“你八歲不好好上課寫作業,看什麼言情小說?你加減乘除學明白了嗎?還能應聘上櫃員?哪間銀行這麼牛逼?我馬上去把錢取回來!”

桂緣被敲懵了,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,隻好木著一張臉,直勾勾盯著薑唐看。

“喲,小屁孩還裝上酷蓋了?我看你是在學校被老師罵得少吧?”薑唐又給他敲了一棍,揪著他的耳朵,走到書架前,拿了一本《穿書生存指南》遞給他,“趕緊給我把這本書看——”

薑唐一頓,不對,八歲......識多少字了?

忽然,慧慧高呼著“薑唐”,從前院一路衝了進來。

她扒著門氣喘籲籲道:“薑......薑唐!你剛帶回來的學員小靈......有點情況,你趕緊......趕緊去看看......”

慧慧說完了,纔看到屋裡杵著一個陌生的桂緣,啪一聲捂住了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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